李家浮圖 作品

945 好嘞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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沙城三建大院人儘皆知的才女果非浪得虛名。

方晴的解釋或者說陳述如水銀瀉地,令她的“小題大作”變成“刮骨療毒”,令所有人無可辯駁。

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。

哪怕“家族企業”也不例外。

家族企業,同樣存在勾心鬥角,奪利爭權。

明明可以息事寧人,可方晴偏生興師動眾,直接或者間接的促成李紹引咎辭職,別說公司上下,即使羅鵬、哪怕白哲禮,想象力難免都插上了翅膀。

別忘了。

李姝蕊馬上就要畢業了。

平心而論,羅鵬並不覺得自己這位學妹是一個心胸狹窄的人,可樹立自己的權威,與心胸狹隘扯不上任何關係。

而且人在江湖,身不由己,有些事情即使不是出於本意,也得去做,這是現實。

剛抬回來的這位方律師,無疑是一把相當契合的刀。

“醍醐灌頂,醍醐灌頂啊,是我膚淺了。”

羅鵬邊笑邊鼓掌,不管對方大張旗鼓的調查內部**是不是真的如方纔所說隻是為公司長遠考慮,而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,起碼這個時候,應該就這麽認為。

“有方律師坐鎮法務部,相信公司的風氣與紀律性會越來越好。”

白哲禮也深以為然的點頭。

“從你剛纔的觀點出發,確實有道理。課本上早就告訴過我們勿以惡小而為之,我們針對的並不是個人,而是利用這次機會在全公司上下植入有貪必查索賄必究的記憶錨點,從而一勞永逸。”

江辰做出歸納總結,將方晴的行為拍板定性,旋即轉頭看向李紹。

“紹哥兒,至於你的問題……”

他笑著道:“按照方晴剛纔的話來說,觀其過,知其仁,那些人貪汙受賄,靠出賣公司利益滿足個人私慾,是骨子裏有問題。就像一棟建築的地基出了問題,冇有別的挽留辦法,隻能全部推倒重建,可是你不一樣。”

“法律審判罪犯還分民事刑事,五年十年,有期無期,你確實有失察之責,但就因為這麽一點事請辭甚至要求公司將你開除,這不是兒戲嗎?”

江辰笑道:“如果真這麽做,員工們覺得是大義滅親還好,要是覺得是杯酒釋兵權,那影響可就大了,紹哥兒,你說是吧?”

貌似輕鬆玩笑的一番話,卻讓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。

羅鵬神情微斂,打量江辰,對方一臉自然,很像有口無心。

白哲禮眼觀鼻鼻觀心。

作為這一切的源頭,鐵麵無私並且雷厲風行的方晴也並冇有再說話。

“學長,你的為人,大家都瞭解,公司上下也瞭解,從大學到現在,你們還能在一起,我們都清楚這是一件多麽難得並且多麽幸運的事。你坐在這個位置上,不僅要會識人用人,本來就得承擔一些壓力,不可避免。你現在離開,不是有擔當,而是推脫,是逃避,是把包袱全部丟給羅學長他們,如果我冇記錯,你是他們的寢室長,對吧?”

除了江辰和方晴,羅鵬與白哲禮目光不約而同移到那位全校知名的學妹臉上。

李紹嘴唇動了動,卻無言以對。

“紹哥兒,就像姝蕊說的那樣,在東大,我們可是傳奇寢室,你確定要拋下我們自個單飛?”江辰接話。

李紹苦笑。

“行了,這次事件,咱們的人事總監的確失職,我建議,扣除他本年的績效獎金,並且在內部對公司管理層做一個深刻的檢討,自查自省,引以為戒。”

羅鵬見時候差不多了,清了清嗓子開腔。

“我支援羅哥的處理意見。”

白哲禮立刻表態。

江辰笑著抬手,“附議。”

“學長,你得考慮怎麽寫檢討了。”李姝蕊微微一笑道。

李紹欲言又止,最後愧疚而感動的一笑,旋即拉開椅子起身,鄭重鞠了個躬,“給大家添麻煩了。”

繼而,他直起腰,“我馬上去寫檢討,必定深刻、細緻、全麵。”

都被逗笑。

李紹離開。

“還是你有辦法。”

羅鵬鬆了口氣對江辰道。

“和我冇關係,是咱們的李總口纔好。”江辰笑道。

羅鵬看向李姝蕊。

“這會還冇開完呢,人事總監走了,李學妹,你把擬提拔名單給江辰過目吧,他來決定。”

說完,羅鵬起身,“小白,走了,吃早餐去。”

白哲禮跟著他離開,出門就被羅鵬攬住了肩膀,“你剛纔說的什麽帝王局,是什麽東西?解釋解釋。”

羅總還真是一個敏而好學的人啊。

不懂不要緊,但是得問。

“那是一些心理學上術法,分為三十六天局,七十二地局。”

“三十六天,七十二地?這麽玄乎?我怎麽冇聽過?”

“冇聽過不見得是一件壞事。”

“嘲笑我是吧?”

“冇。羅哥,其中有一個局,你肯定聽過。”

“啥局?”

“攝魂局。”

“我聽過嗎?”

“通俗點講,就是pua。”

“行啊,隱藏的夠深啊。來,和你羅哥好好說道說道。”

兩人的聲音漸行漸遠。

會議室。

隻剩下一男兩女。

這種時候,最不能表現出來的就是尷尬。

“來多久了?”

江老闆見識過多少大場麵,一點異樣都冇有。

“五十八天。”

不愧是律師,就是一絲不苟。

“五十八天都冇給我一個訊息,你們是不是串通好了?”

方晴看去,像是為李姝蕊小小打抱了下不平,“還不是因為你太忙了。”

“方晴姐,他也很辛苦,昨天剛回來,到公司坐在椅子上都睡著了。”

李姝蕊不僅冇抱怨,並且還幫忙為男友解釋。

可她越是這樣,江辰難免會越感到慚愧,“這段時間,確實事情多。”

“你們聊。”

方晴起身,不知道是去忙工作,還是刻意把空間留給二人。

江辰下意識張了張嘴,最後還是冇有出聲把她叫住。

“擬提拔的名單,我發到你郵箱,有時間看一下,”李姝蕊道。

“她這麽做,是不是你支援的?”

再無他人,江辰不動聲色的問,

“如果你說的是內部調查的事,是。”

李姝蕊回答得簡潔而乾脆。

江辰眉頭凝了凝。

“天賜從成立到現在,發展得太快了,完全不同於一般公司的發展速度。快,就會滋生一係列的問題。現在的天賜就是一個胡吃海塞的胖子,明明年紀不大,體重每天卻都在增長,這樣的情況,身體肯定會有問題,所以應該來一次由裏到外的大檢查,拖得時間越長,隻會更嚴重。”

江辰眉頭緊而複鬆,然後笑了下,“有總經理的派頭了。”

“不然你以為我是在針對李紹?”

李姝蕊看著他。

都是聰明人啊。

江辰麵不改色,輕鬆的道:“哥們和女朋友,就算有點摩擦,那不也很正常嗎?主要是公司的人怎麽覺得。”

“我不管他們怎麽想,羅鵬顧慮到你們兄弟感情,那就隻有我去做這個惡人。”

說完,李姝蕊起身。

“你乾什麽去?”

江辰問。

“該做的事不該做的事我都做完了,回學校。”

李姝蕊走出辦公室。

江辰苦笑。

好端端的,不就是一句玩笑話嗎,怎麽還發起脾氣來了。

在會議室獨自坐了會,江辰揉了揉臉,起身,去昨天冇去成的法務部。

“方律師的辦公室在哪?”

“江總,請跟我來。”

“咚咚咚……方律師,江總來了。”

“進來。”

“謝謝。”

江辰禮貌道謝,推門走了進去,把門關上,打量四周,“不錯,麵積挺大。”

當初在天禾,她可冇這個待遇,哪有獨立辦公室,隻有工位。

“江總有什麽吩咐嗎。”

坐在辦公桌後的方晴端起咖啡,目光還停留在電腦上。

“吩咐冇有,你為公司刮骨療毒,來慰問慰問,總應該吧。”

江辰也冇坐,走到辦公桌前,“大早上喝咖啡,什麽習慣。”

“公司有規定早上不能喝咖啡嗎?”

江辰頓時無言以對,仔細分辨了下青梅的氣色,“昨晚冇休息好?”

“是不是剛來就攬這麽重的活,壓力有點大?”

其實真的要說誰承受的壓力最大,不是李紹,而是方晴。

初來乍到,就主持操刀內部大審查,不知道要得罪多少人。

“姝蕊可以幫你承擔一部分東西,但是有的,還是冇辦法幫你扛,你這麽做,在公司裏,以後很難交到朋友的。”

“我是來上班的,不是來交朋友的。”

方晴的迴應依然精煉。

江辰直接一屁股斜坐在了辦公桌上,“為什麽這麽著急?可以再等等,起碼等你資曆老一點再動手,情況可能會好的多。”

“那時候損失的數字可能就不止八十萬了。”

方晴從電腦上移開目光,回答。

江辰哂然一笑,“這又不是你的公司,你應該考慮的,是你個人,怎麽才能在這家企業更好的生存。”

“你的意思是讓我心安理得的混日子?就像公務員那樣,每天過來,喝喝茶,看看報,或者和同事聊聊天。”

“小心我告你誹謗國家公務人員啊。”江辰笑。

“你是公司的一把手,能不能注意點形象。”

方晴看著他坐在桌上的屁股。

“又不會有人進來。”

話雖這麽說,但江辰還是把屁股挪了下去,“這次既然都發生了,那就不再提了,以後再處理這樣的問題,你還是冷靜點,別那麽激進。”

“你指的是貪汙的事?”

方晴問。

江辰沉默了下,和她對視,似笑非笑,反問了句:“不然呢。”

方晴也笑了起來,“作為一名企業家,應該不會窩囊到縱容底下員工出賣公司利益,不然,你的生意應該也做不到這麽大。”

江辰不置可否,拉開椅子坐下。

“你可能想多了,李姝蕊應該並不是要針對你的那幾個哥們。”

“我有這麽說過嗎。”

方晴置若罔聞,“既然你開始決定把他們都放在一家公司,就應該對他們充分信任。”

“剛纔開會思想課還冇上夠,現在還想過過癮是吧?”

江辰調侃,

“書看的不少。”

方晴遲來的誇獎道。

在會議室接下那段君臣對話的江辰一副不足掛齒的模樣,嗤然一笑。

“大驚小怪,你既然來了天賜,以後就會越來越感受到我的才華。”

“還有事嗎?”

方晴應該是聽不下去了。

“姝蕊把那個名單交給我了,這件事是你在負責,空出來的那幾個缺口,也是你把人撂下馬的,現在李紹停擺,所以你得負責,內部審查,對於公司的中層情況,你大抵應該有所瞭解,所以你來決定吧。”

“你這個甩手掌櫃,當的可真徹底。”

“下人勞力,中人勞智,上人勞人。”

江辰不以為恥,起身,“本來打算請你吃頓飯的,可是想想還是算了。”

方晴看著他。

“姝蕊應該請過了,對吧。

何謂厚顏無恥。

不拿咖啡潑,真算人家有涵養。

“你可以出去了。”

方晴目光重新移向電腦。

“咚咚咚……”

江辰用手敲了敲桌子。

方晴一言不發的看向他。

“新官上任三把火,這道理冇問題,但是不要為了麵子,自己去當柴啊。”

“你少在這胡說八道。”

方晴道:“我這麽做,與任何人冇有關係。不管天賜是不是存在派係鬥爭,還是有人想要立威,與我無關,我隻是做自己該做的事。”

“開會的時候我就已經說過了,我既然坐在這個位置,拿這份應酬,享受這份待遇,就得對得起這些。隻要有人敢貪公司的一分錢,我都會讓他付出代價。”

姐姐,

又不是自己的公司。

這麽認真乾什麽。

江辰又想這麽說了,可考慮可能真會挨砸,還是理智的忍住。

“說話就說話,這麽激動乾什麽。”

“我激動嗎?”

江辰點頭,煞有其事道:“雖然你有你的工作性質,但是也冇必要把自己裝得凶神惡煞或者生人勿近的,公則明,廉生威,我可不想你在這上班結果把自己整得早衰了,那方叔他們不得和我拚命。”

明明是好話,可是從這傢夥嘴裏說出來,怎麽這麽欠揍呢。

方晴磨了磨銀牙,再也顧不上守規矩了,指著辦公室門口,“你給我出去,立刻,馬上。”

“好嘞。”

江辰一點老闆架子都冇有,搞怪的抬手敬了個禮,然後老老實實的迅速閃人。(本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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